国庆特刊:现代社会是怎样形成的?

今天我们要刷的这门课,是张笑宇老师的《现代史纲40讲》。

假期里我刷了几本穿越小说,一个感叹就是,现代生活真是比古代进步太多了,日行千里、万里传音、上天入海,无所不能。以至于随便一个普普通通的现代人穿越回古代,都拥有不小的生存优势,可以作为谋生的金手指。

这就引出了一个根本性的问题:现代社会和古代如此不同,它是怎么从古代社会生长出来的?这背后的根本驱动力是什么?现成的答案有很多,比如科技、民主、全球化、专业分工、政教分离等等。

在这门课里,张笑宇老师提出了一个独特的观点:现代社会的根本驱动力,不是技术,不是制度,而是正增长秩序。它包括两层意思:一是人均GDP持续增长,二是这个社会能够约束暴力。

先说人均GDP持续增长。今天我们把持续增长看为理所当然,其实,这是现代社会才有的独特现象。古代社会本质上是一个零增长社会,零增长是常态,正增长是特例。从古代走向现代,就是一步步把正增长从历史的特例变成历史的常态的过程。

再来说约束暴力。在古代社会,财富的唯一来源是土地,而经济又是零增长的,这种情况下,想要获得更多财富的最有效方式,就是运用暴力:用军队不断掠夺土地,然后用掠夺来的土地养活更多军队,不断扩张这个循环,就形成了帝国。并不是说帝国越强大,就离现代社会更近了一步。恰恰相反,走向现代社会需要不断约束暴力。

下面,我们以西方历史上几个片段为例来说明,正增长秩序是如何从古代社会一点点生长出来的。

首先是三千年前的腓尼基人。张笑宇老师认为,腓尼基人是古典时代“正增长秩序”的缔造者。腓尼基民族诞生于地中海沿岸,大约是今天的黎巴嫩一带。那里是连接亚欧非三大洲的咽喉要道,也是最好的货物中转站,腓尼基人借此成为最早的商贸民族之一。当时跨地中海贸易的主要商品是橄榄油、香水、香料、葡萄酒等等,这在当时都是妥妥的奢侈品,利润很高。随着贸易规模越来越大,腓尼基人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实现了持续正增长。

有钱就会招眼红,腓尼基人很快被盯上了。公元前9—8世纪,亚述帝国崛起了,亚述人是位于两河流域,世界上最早使用铁器的民族。亚述帝国就是一个由暴力集团建立起来的征服秩序,他们盯上了腓尼基人的商贸城邦。腓尼基只是一个小民族,面对拥有超强武力的大国,根本打不过,那怎么办呢?

他们的办法是,拿钱换自由。亚述帝国虽然眼馋腓尼基商人的财富,但是自己不擅长做生意。腓尼基人就跟他们商量,不如这样:你给我做生意的自由,我给你交保护费。一份古代文献记录说,腓尼基人建立的推罗城邦,一次性向亚述进贡了4000公斤左右的黄金。

亚述帝国觉得划算,就给了他们充分的自治权,腓尼基人的奢侈品贸易也得以维系。还有些腓尼基人出去开发了新的领地,比如在地中海西南岸建立了日后鼎鼎大名的迦太基。这就是腓尼基人在地中海地区逐渐壮大的发展历史。

不过腓尼基人躲过了亚述帝国,却没能躲过罗马帝国。公元前264年,罗马人与迦太基人爆发战争。面对强大的敌人,迦太基人内部产生分歧。当时迦太基城邦已经实施了三权分立的共和制,元老院、军事统帅和人民大会之间相互制衡。元老院代表商贸集团,军事统帅代表军事集团,人民大会代表全体人民。被罗马第一次打败后,元老院和军事家族互相推卸责任,争权夺利,迦太基城邦也走向分裂,最终被罗马彻底消灭。

简单总结一下:凭借区位优势发展奢侈品贸易,让腓尼基人保持了经济持续正增长;凭借资本实力,拿钱换自由,让腓尼基人约束了外来暴力。但是当更强大、更贪婪的外来暴力出现后,这一套就不灵了,而且暴露出商贸城邦共和制度的内在矛盾——军事集团和商贸集团的冲突,这一冲突让他们走向灭亡。

这个矛盾该怎么解决呢?下面,我们把时间快进到中世纪,来看看威尼斯城邦。张笑宇老师认为,以威尼斯为代表的很多欧洲城邦集继承了古代商贸城邦的角色,它们把腓尼基人缔造的“正增长秩序”又往前推进了一步。

威尼斯城邦最值得称道的,就是它解决了商贸集团和军事集团内斗的问题。具体来说,威尼斯城邦对共和国“三权分立”的机制做了改进,开创了独特的“行会”制度。

行会,就是由商人自发组织的、互帮互助、维持商业和社会秩序的机构。它往往跟某个行业紧密相关,比如玻璃制造、皮匠、金匠、法律、出版等等。行会对内解决知识如何在师傅和徒弟间传承的问题,对外解决老百姓对专业人士不信任的问题。这跟今天的饮食行业协会或者律师协会是一样的道理。

在中世纪,威尼斯一个小小的城邦就有两百多个行会。这些行会除了负责管理行业事务之外,同时也是威尼斯的政治选举单位。也就是说,你至少得是个行会的学徒,才有选举权,才有资格参加选举。威尼斯的暴力集团,也是从行会选举出来的人中,再划分出来的。那些参加海战的士兵与将领,可能就是和平时期负责货运的水手与船长。一套人马,两块牌子。这样一来,商人集团和暴力集团之间的紧张关系也就消解了。

在张笑宇老师看来,威尼斯的进步,是因为它采取了“行会”这种社会组织方式,达成了共识,商贸集团将内部暴力牢牢控制住了。

但是,威尼斯再繁华,毕竟只是一个城邦,它面临的致命问题就是规模太小。总人口只有12万,组建一支1万人的军队已经是极限了,一旦遇到大帝国根本没法抗衡。不幸的是,它的周围确实出现了两个强大帝国: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和法兰西帝国。威尼斯人在海上打不过奥斯曼土耳其,在陆地上打不过法国。威尼斯试图和其他商贸城邦达成联盟、共同抵抗帝国,但联盟没有成功,最后无可避免地衰落了。

有意思的是,威尼斯人没能建立起的商贸同盟,在中世纪欧洲大陆的另一块地方实现了,这就是汉萨同盟。汉萨同盟本质上是一个商会联盟组织,像汉堡、柏林、不莱梅、哥本哈根、吕贝克等等,都是汉萨同盟的成员。

你知道,中世纪的欧洲非常混乱,经商环境很不友好。比如吕贝克的长途商人,他们做的是贩运海盐的生意。这种生意有着巨大的利润,但沿途会遭遇各种风险,比如各种强盗、各地封建领主设立的关卡,沿岸异族人强征的过路费等等。在这种条件下,商人的利润只占不到10%,90%以上的成本都来自路上这一层层的克扣。

为了保护自己的利益,吕贝克商人就组织起来,拉了附近的汉堡商人入伙,建立起汉萨同盟。并规定,加入同盟的城市彼此实施优惠政策,一致对外。如果有加入同盟的商贸城市受了不公平对待,同盟有责任出面解决问题。在汉萨同盟最辉煌的年代,它有195个城市会员,分布在16个国家。

听到这儿,你肯定会问:为什么威尼斯没能组建同盟,汉萨商人却可以呢?

前面说了,威尼斯能够维持正增长秩序的核心原因,是商贸集团控制了暴力集团。但是其他商贸城市,商贸集团和暴力集团是分庭抗礼的。如果威尼斯想搞大联合,那么其他商贸城邦内部的暴力集团,势必无法接受自己被商贸集团控制住,内斗就产生了;而如果威尼斯动用自己的武装力量去压制其他商贸城邦中的暴力集团,那就等于用武力缔造了一个暴力帝国,威尼斯自身的“正增长秩序”也就维持不住了。

汉萨同盟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呢?汉萨同盟主要由商人组成,他们本身没有保护自己的暴力集团,也就不存在要跟暴力集团分庭抗礼的问题。那么,遇到有外部势力想要来强取豪夺怎么办?他们的办法是,请雇佣军。

比如14世纪,丹麦国王废除了汉萨商人在丹麦港口的特权,对他们的主要商品鲱鱼收高额的关税,并且对汉萨同盟的成员维斯比发动了进攻。这时候,汉萨同盟就请来了中世纪三大骑士团之一的条顿骑士团作为雇佣军,打败了丹麦国王。在中世纪的欧洲大地上,第一次有一群商人,在没有掌握任何国家政权的前提下,战胜了一个国王。

雇佣军解决的是外部暴力的问题,而对于内部暴力,也就是商贸集团和封建领主之间的冲突,该怎么解决呢?因为加入汉萨同盟能够带来很大的贸易利益,很多小城邦都想加入。汉萨同盟就拟了一个“城市宪章”,只要城邦领主签字同意这份“城市宪章”,就可以加入。这份宪章的内容是什么呢?就是领主同意放弃对城邦的直接统治权,交给商人来打理,而领主可以获得丰厚的金钱回报。

张笑宇老师说,这个“城市宪章”类似于今天互联网的开源协议,能够快速把零散的小城邦团结在一起,它的历史意义甚至比后来的《大宪章》更重要。汉萨同盟后来发展为中世纪最大、最强有力的商贸城市同盟,实现了持续近两个世纪的正增长。

说到这儿,你发现没有,在建立正增长秩序的过程中,腓尼基人是用交保护费的方式“供奉”暴力,威尼斯人是用行会组织来“控制”暴力,而汉萨同盟是花钱来“收买”暴力。现代政治中人们享有的很多权利,都是由商人“买”出来的。

好,以上就是我们从《张笑宇·现代史纲40讲》这门课里节选的部分内容,分享给你。

张笑宇老师说,“正增长秩序”的逐步建立,是隐藏在现代化脉络中的一段伟大的“斗争史”。它从最初的几个孤岛开始,在斗争中不断捍卫自己,最终在17世纪赢得胜利,并彻底改造我们所有人的世界观,开启新时代。之所以惊心动魄,是因为它不是人与人的斗争,而是文明力量的底层博弈。想要搞清楚这条历史的隐藏脉络,建议你去亲自学习《张笑宇·现代史纲40讲》。

今天就聊到这儿,《得到头条》,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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