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精选|普通人登上权力场有哪些路径?

新的一年里,不知道你是不是为自己定下了新的目标呢?在我的新年计划清单里,有一条比较特别,已经连续出现三个年头了,那就是跟随熊逸老师攻克《资治通鉴》这个大部头。如果你是得到的老朋友,对这门课应该不陌生,它已经开到第三季了。

最近学习这门课程时,有一个人物让我特别感慨,那就是李斯。李斯这个人出身低微,努力攀爬,最终成为位高权重的秦帝国丞相,结果却栽在了赵高身上,落得身死族灭。李斯究竟错在哪一步?同样出身卑微的赵高,又凭什么可以取而代之?李斯在权力场上的沉浮,能给我们哪些启发?来,咱们一起听听熊逸老师怎么说。

你好,欢迎来到《熊逸讲透资治通鉴3》。

上一讲谈到项梁和章邯在濮阳对峙,眼看着就要爆发一场决战,而齐国这边果断把政治清算摆在了反秦事业的前面,坐看成败,一再拒绝了项梁的求援。这一段历史,既有山东六国的复国之战,反秦之战,也有六国之间的内耗,有各国内部你死我活的权力斗争,当然秦政府的内部也在持续上演着权谋大戏,比战场上还要凶险得多。

这时候的咸阳政府,最高决策层其实只有一个半人。“一个”是赵高,把秦二世哄得开开心心、舒舒服服的,自己也就架空了秦二世,操纵朝政,翻云覆雨;“半个”是李斯,他好歹还算秦朝丞相,又是沙丘阴谋的直接参与人,和赵高算是盟友关系。至于秦二世,原本就是个纨绔子弟,还正在年轻贪玩的时候,对执政完全缺乏兴趣,只要把兄弟姐妹们都杀光了,把先帝老臣们杀的杀,抓的抓,通通镇压下去,没人再有机会威胁自己的地位,这就可以安心了,从此不妨花天酒地,尽情享受人生。

假如天下太平的话,秦二世这么搞,未尝不可以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皇帝只要不生事,关起门来纸醉金迷,民间经济自然就会蓬勃发展。后来汉朝的“文景之治”的成立就是这个道理,和皇帝本人是吃香喝辣还是勤俭节约并没有太大关系。如果丞相给力的话,国家甚至还可以走上强国之路,就像春秋时代齐桓公任用管仲一样。齐桓公不但喜欢吃喝玩乐,甚至还没羞没臊地大搞乱伦,当然,该出席的重大场合还是要出席的,就这样成为了春秋时代的第一位霸主,九合诸侯,匡扶王室,丰功伟绩被后人翻来覆去地夸。

但秦二世的享受生活犯了两个大忌:一是玩得太大,大兴土木这种事太折腾人,二是没有识人之明,唯一倚重的不是管仲那样的人物,而是在整个中国历史的奸臣排行榜上都能名列前茅的赵高。

在秦朝制度下,秦二世本来并不需要识人之明,秦始皇已经给他留下了一套相当完善的官僚体制,官员的升迁和罢黜可以高度自动化,所谓“宰相必起于州部,猛将必发于卒伍”(《韩非子·显学》),业绩达标了自然就会升迁,没达标自然就会受罚。但问题是,秦二世并不是正常继位的。而既然继位的途径很不正常,继位之后的操作也自然就没法正常化了。夺权靠的是赵高的谋划,也就只有赵高可以信赖了。

站在赵高的角度,既要确保秦二世高枕无忧,又要借力打力,整垮自己的所有对手和潜在的对手。力量并不难借,赵高于是作威作福,为着私人恩怨动用国家大法,杀了不知道多少人。

这些事情当然不好让秦二世知道,但怎么才能隔绝下情上达呢?

赵高很有办法,给秦二世提了一个特别合情合理的意见,大意是这样的:天子之所以尊贵,就是因为大臣们只能听到天子的命令,但见不到天子的面,何况秦二世太年轻,缺乏政治经验,如果坐在朝堂上听政议政,就很容易暴露短处,让大臣们心生轻蔑。所以皇帝陛下只管在深宫当中好好享受生活就好,政务就交给赵高和熟悉法律的宫廷官员去应对,操作起来就可以张弛有度。这么一来,大臣们就不敢弄虚作假,天下人也都会称道皇帝的圣明。

平心而论,赵高的建议完全切中了中央集权制度的肯綮,如果讲得抽象一点的话,甚至称得上至理名言,入木三分地阐释出虚君实相的道理,足以和汉朝杰出政治哲学家贾谊的著作一争雄长。两者唯一的区别是:贾谊认认真真在搞政治哲学,赵高却只是玩弄权术,拿真话来撒谎,目的仅仅是给自己揽权而已。

赵高之所以能讲这个建议,当然是摸透了秦二世的喜好。这就是最高明的建议,既能够投其所好,也完全言之成理,让秦二世无论从情感上还是从理智上都没法拒绝。就这样,秦二世从朝廷当中彻底隐身了,一切国家大事都由赵高定夺。这个时候,就连李斯也剩不下多少发言权了。

可以这样讲:这个时候的秦朝,名义上是秦二世一个人的秦朝,实质上已经近乎于赵高一个人的秦朝。赵高既然成功地把秦二世隔离在朝廷之外,一切决策自然都可以依照自己的决策来办了。

那么问题来了:天下明明已经大乱,六国王族明明已经掀起了复国浪潮,星星之火明明已成燎原之势,秦政府只要稍有不慎,就会丧失掉先帝打下来的帝王基业,这种事和大秦将相们的个人利益息息相关,他们真的可以容忍叛乱的发酵吗?

当然没法忍,李斯早就坐不住了,三番五次又是上书,又是求见,希望秦二世能重视一下这件事,但上书总是泥牛入海,求见总是空等一场。结果,赵高看不下去了。

估计赵高看李斯太执着,这么下去的话,早晚有一天李斯会和秦二世面对面,这当然会对自己不利,那就不如设个局,害死李斯算了。

李斯现在的处境,一多半都要算是咎由自取。当初为求自保,给秦二世上了一封辞真意切的督责书,把政客的不要脸推上了一个新高度,而当秦二世真的把督责之术付诸实施,又因为赵高的建议而变本加厉,从此端坐后台,只看数据不见人。李斯本人自然也沦为了被督责的对象,只是秦二世桌案上的一组数据而已,再也不是个活生生的人了。

更要命的是,秦二世本人连最抽象的数据都懒得看,大事小情都由赵高代劳。李斯搞了一辈子政治,从底层打拼到顶层,从外籍人士变成了当朝宰辅,能力不可谓不强,但在人情世故方面始终差一点点通透,都到这个地步了,硬是没看出来自己真正该去打商量的并不是秦二世,而是赵高。

这大概也是思维惯性在作祟,毕竟在秦始皇时代,李斯的地位远远高于赵高,等到沙丘之变,赵高最多也只能和李斯平起平坐。因此对于赵高这个一向比自己矮一头的家伙,李斯始终没能完成心理换位,没能真正意识到朝政已经操纵在赵高手里,自己从此要仰赵高的鼻息,而不是仰秦二世的鼻息了。

李斯对于个人的命运,不能不说没有警觉。在《史记》的记载里,李斯一家风光无限,不但长子李由担任三川守,其他孩子也都混得不错,男孩子都娶了秦公主,女孩子都嫁了秦公子。

当然,这就意味着在秦二世和赵高对皇族实行大清洗的时候,李斯的子女们也都在劫难逃。

在大难临头之前,李由休假回家,李斯大摆接风宴,结果朝廷百官都来庆贺,李斯家门前的车马竟然多到了4位数。此情此景,不禁让李斯喟然长叹:“天啊,我曾听老师荀子讲过‘物禁大(tài)盛’的道理,盛极就会转衰,想我李斯当年只是上蔡一介布衣,如今位极人臣,享受到了富贵的极致,不知道今后吉凶如何啊。”(《史记·李斯列传》)

李斯作为高级知识分子,能在富贵显达的时候产生这样的危机感,确实已经不同凡响了。但是,理智上想得到,情感上未必忍得住。李斯并没有因为这一点点感悟就从此急流勇退了,果然就酿成了后来的悲剧。

但是,赵高为什么一定要害李斯呢?以上帝视角来看,赵高如果能和李斯同舟共济,这才是双方所有的可选方案当中最好的一项方案。所以赵高的所作所为特别令人费解。按说赵高既然快要成为偌大一个秦朝的实际掌控人,那么眼看着天下叛乱风起云涌,不断损毁着秦朝的根基,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呢?毕竟在这个时候,并且从这个时候开始,秦朝的利益基本上就是他赵高一个人的利益了。

问题要从几个方面来说。首先,普通人攀登权力场的台阶,有两条路可以殊途同归:一是凭借才干获得上级的青睐,凭着政绩获得升迁,李斯走的就是这一条路;二是抱定一条大腿,凭借权术打赢一连串的人事斗争,赵高走的就是这一条路。每一条路,都会产生自身的路径依赖。李斯的路径依赖是搞事,赵高的路径依赖是搞人。在搞人的思路里,人才是重点,一切危及自身地位的人都必须被及时铲除。只要地位保得住,那么蛋糕哪怕变小了,也都是自己的,而一旦地位保不住了,那么蛋糕哪怕再大,自己也吃不到一口。

在赵高的天平上,李斯和项梁都会危及自己的地位,但处理起来显然存在优先级的问题。李斯属于燃眉之急,如果没处理好,自己重则丧命,轻则贬官。而对于赵高这种搞人的人,得罪的人实在太多,以至于只能进不能退,因为只要稍露颓势,马上就会引来围攻,最后落得个墙倒众人推的下场。至于项梁,优先级自然靠后,因为项梁要灭的是秦朝,而不是自己。最后干不掉项梁的话,大不了让楚国复国,乃至让山东六国通通复国,那个时候,自己的蛋糕虽然只剩下一小块,但依然足够大,足够自己独享。

好,内容听完了。

熊逸老师讲《资治通鉴》,真的是在各种史料之间来回穿梭。用他的话说,这叫全力以赴走进历史。能跟随这样一位老师,完成这么浩大的读史工程,成为全中国读懂《资治通鉴》的少数人,肯定是人生中值得书写下的一笔幸事。

目前熊逸老师这门《资治通鉴》课,正在讲楚汉争霸,这段历史英雄辈出,却也不断造化弄人。我们可以来看看,那个风云激荡的时代,每个人到底对历史产生了怎样的影响。这段过程,再加上熊逸老师的精彩讲解,非常过瘾。

现在,在得到APP首页搜索“资治通鉴”四个字,就能看到这门课的入口,推荐你现在就加入学习,跟随熊老师一起跑完这场中国历史的马拉松。

好,以上就是今天的内容。《得到精选》,下周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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